越南街头渐少见以街名命名的冰棒摊

配图说明　小时候，我家离电车站望站约一公里。1982年该站停用，电车线路只运行到统一公园门口。每次去还剑湖，小孩们得多走一公里，有时还得穿过泥泞的大喇街才能到梂市才有车坐。我年纪尚小，最痛苦的就是要走的路更远了。"为什么把离我家这么近的车站撤了？"我当时哪里知道七八年后，连一条电车线路都不会剩了。去还剑湖对孩子来说变得更不方便，除非学会了骑车（而想有辆自己的自行车还得等父母攒钱）。去还剑湖干什么？对于河内人，尤其是70后及更早那一代的孩子来说，这个问题无需回答。那就是一个宇宙！说不清为什么，那湖也不算大，却装得下童年记忆里所有最欢乐的东西。提到还剑湖的"祖训"式俗语，排在首位的就是吃冰淇淋。说"还剑湖"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空间，因为还剑湖得算上周边不到一公里范围内的各条街。糖街（Tràng Tiền）上有书店、贸易公司冰淇淋店，还有Bodega餐馆（总被戏称为"牛羊鸡"，虽然都是吃的，印象中那时的招牌菜只有裹粉炸青蛙和烤乳鸽）。杭街（Hàng Khay）有国际照相馆。行摆街（Hàng Bài）有八月戏院，当然还有大名鼎鼎的百货大楼。聚焦冰淇淋话题，其实还剑湖周边还有喷泉边上的水塔冰淇淋店、龙云冰淇淋店、四季冰淇淋店……可不知为何，孩子们总觉得糖街的冰淇淋最好吃。那冰淇淋方方正正、棱角分明，像肥皂块似的插在竹签上，像双筷子，只有两三口味：绿豆、椰奶和嫩米糖。可就是生意火爆。每个孩子都紧张地盯着售货员从冰柜里抽出那些表面还带着薄霜、边缘闪着冰光的冰淇淋，仿佛那就是世间至宝……总之不只是夏天才吃冰淇淋，而是四季皆可，只要去还剑湖转一圈，就一定要吃冰淇淋。吃得随心所欲，站着、坐着、靠着车，沿街一长溜的人，一边吃冰淇淋，一边顺便看看对面工人剧院的新戏海报，或者在国文书店橱窗前闲站着看新到的书……孩子吃冰淇淋的本事在于先咬哪一口，要在化掉或掉到地上之前尽快吃完。位于糖街35号的糖街冰淇淋店将于9月15日起关门

后来我长大了　一次从河东的大学坐车回市中心，那时当然只有公交车。天哪，跟从前的电车没什么两样，也是一片嘈杂，叫嚷拉扯，还没到后来那种"高大上"的公交车有人查票还鞠躬谢客的年代。拥挤得要命。那时的售票员甚至跳下车来拉拽还在犹豫的人上车，而票价只有几百盾，真便宜！不过印象最深的是他扯着嗓子喊："兄弟姐妹们，快上车去还剑湖吃冰淇淋、看乌龟下蛋啦！"这十公里的车程下来开心极了。"冰淇淋""乌龟"这两个词留存着还剑湖的节庆氛围，那是所有车船的终点。做了记者这行以后，我才知道不只是我小时候的孩子才有"还剑湖冰淇淋情结"。有很多围绕冰淇淋的说法，比如"去还剑湖吃冰淇淋、看拍照"，必然是市中心的吃冰淇淋行为。作家吴必素（Ngô Tất Tố）以小说《熄灯》和报道《乡事》闻名，专写乡村与古学题材，家就在东英附近，但河内新闻圈想嘲笑他生活太过严肃，就编了一段说他去还剑湖游玩，读招牌，纳闷冰淇淋是什么，"是从哪棵树上摘的"或者"从什么东西里挤出来的"。他们还编了一首打油诗，借店员之口："吴必素啊吴必素！瞧您一副文人模样……您那双眼睛既不明亮，也不眯缝。一辈子没吃过还剑湖的冰淇淋。怪不得您顶着'土'名！"（《冰淇淋是什么？》，《日新》1931年7月19日）。音乐家潘侠在回忆录中还引用了他小时候听过的一首俗曲《常去杂货店》："我呀去还剑湖，咱俩同吃椰子糖冰淇淋。"吃冰淇淋这事，大概哪个城市都会有几家店，但"还剑湖冰淇淋"这个品牌响亮到连鹅贡一位著名女作家也在《妇女新文》上提到："下午到晚上，去还剑湖散步、吃还剑湖冰淇淋，是河内人的一种习俗。惠姐啊，在这儿吃冰淇淋就像在我们那儿喝酒。卖冰淇淋的不是满身脏兮兮、推车摇铃、独家垄断的小贩，河内的冰淇淋卖者是搽粉涂唇的姑娘，能说会道，殷勤招待……"（阮氏俭，《河内城……初感》，《妇女新文》1934年11月8日）。可以说还剑湖冰淇淋已成为一种城市文明价值的代表，融入了市民的日常举止。糖街冰淇淋诞生于1958年，比起1930年代的冰淇淋品牌算是后起之秀，但它延续了河内充满活力的生活空间，在那些"漫长岁月里的艰辛"中陪伴河内人。它不贵，平民百姓消费得起，简朴而得体，正像孕育它的时代与生活方式。

如今的糖街……该怎么说呢？书店一家家变成了时装店，后来又变成咖啡馆。剧院沉寂了，文化交流中心也搬走了。曾几何时辉煌的邻近书街阮席、营礼一起关门了，敌不过网购图书的潮流。一家冰淇淋店的熟悉地址也不过是些容易变化的东西，消失了也是常事，但正是这些小小的存在构成了生活习惯，进而构成了文化历史的一部分。河内、还剑湖、糖街……有过冰淇淋，有时它们就是一体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