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南丧礼仪式限72小时内举行并倡导简葬

安榜陵园内一座陵墓安榜“陵墓之城”，富荣乡，顺化市。图片：陳盛

我朋友的外公许年先生去世时94岁。此前我在胡志明市探病期间去看过他。他年事已高、身体虚弱，却依然思路清晰，以平静的语气讲述世事、人情、家庭乃至死亡。他说：“他一生只怕一件事，就是给别人添麻烦。”他嘱咐子孙，自己去世后不要把葬礼办成好几天，不要敲锣打鼓，也不接受花圈。他希望走得轻松，让留下的人少些劳累和花费。没过多久，他便去世了。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回永隆，朋友宝银就告诉我，葬礼只举行两天。我只得遥遥焚香致意。临终前，他没有选择举办盛大葬礼来彰显什么。对他而言，周全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，即使人已经不在了。

我想起他，是在顺化市规定葬礼不得超过72小时，并同时管控奢华陵墓建设的时候。这一主张可能让一些人感到犹豫，因为葬礼与习俗、信仰和孝道紧密相连。但现在到了我们重新审视的时候：葬礼是为了悼念逝者，还是为了让生者显示财力、证明孝心？举行葬礼，三天时间或许足以完成仪式、吊唁和送别。短暂的守灵并不意味着情义淡薄。克制的葬礼有时比冗长到令人筋疲力尽的仪式更能彰显真挚敬意。不过，恪守传统并不意味着所有形式都一成不变。情况变了，组织方式也可以改变而不失孝道。许多《青年报》读者认为，孝顺不能以守灵天数、花圈数量或灵棚规模来衡量。孝顺子女首先要做到的是，在父母健在时悉心照料they患病时求医用药，年老时耐心倾听。若让父母在世时孤单度日，葬礼再盛大也难以弥补。

我读了这些评论，非常赞同！切勿把孝敬变成一场竞富竞赛。

安榜陵墓（顺化市富荣乡）的兴建提出了类似问题。陵园内约有4,500座陵墓，目前当地政府正管控建设，以限制奢华工程。宏大的牌楼、瓦顶、雕梁画栋以及精致的龙凤装饰，都可能寄托着对先人的怀念。但其中也应看到争强好胜、想让自家陵墓更大更漂亮的心理。顺化市沿海地区一片宏伟的陵墓区。图片：陳盛

土地毕竟有限，活人的需求仍很多。部分陵墓占地过大、花费过高，需要兼顾公共利益。更值得忧虑的是，炫耀性建墓可能迫使经济拮据的家庭四处借债，只为撑场面。陵墓宏大，并不能让逝者更受尊敬。悉心照料陵墓、投入资源帮助困难者，同样是实在有效的纪念。

从佛教角度看，我并不认为葬礼时限与教义相抵触。佛陀并未规定守灵多久才算尽孝。核心在于理解无常、保持庄重、积德行善和回向。丧葬形式并不能决定逝者的价值。长期举办葬礼还会带来卫生和健康问题。家属连续多夜守灵、接待宾客、操办仪式、饮食起居，容易身心疲惫。失去亲人的痛苦本已沉重，不要再让后事增添负担。锣鼓声和喇叭整日整夜高声喧响，会影响儿童、老人、病人和邻里。庄重并不要求刺耳的巨响。此外，在道路上撒纸钱，存在交通风险；焚烧纸钱会增加烟尘和火灾隐患。

文明须与人文关怀同行

虽然我支持顺化的这项主张，但我不希望72小时成为僵硬的硬性上限。有人去世涉及法律和医疗程序，子孙身在海外，或因自然灾害导致交通中断，或家庭无力承担安葬费用。即便只是计算时间，也需要审慎考虑。如果从去世时开始计算，当亲人在深夜去世，或医疗程序耗时较长时，家属就会陷入困境。因此，从发出丧告之时起计算的建议值得研究。政策的首要目标是减轻压力，不应让悲痛中的人再承担更多程序。改变延续已久的习惯，不能仅靠行政命令。在我看来，应先动员宗族、族长和老年人，再由干部、党员作出示范。政府也必须提供殡仪馆、遗体保管和运输服务、火化场所，以庄严方式保存骨灰，并公布明确价格。要让民众选择文明方式，首先必须创造文明条件，换言之，要具备完善的公共设施，使正确主张真正融入生活。

最需要深刻改变的，或许不只是葬礼时长或墓穴面积，而是人们对孝道的观念。死亡不是生者证明身份和财富的场合，而是报答一生的养育之恩，并彼此提醒要善待他人。永隆的许先生并未等到新规定出台，便嘱咐子孙把葬礼办成两天。他只是怕给别人添麻烦，正如他94年人生一贯的生活方式。可以肯定，简短的葬礼不会让亲情变短，宏大的陵墓也无法取代父母健在时那些照料他们的日日夜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