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南“重男轻女”观念下的未出生女童困境

构建一个让每个孩子都受到平等欢迎和爱护的社会环境，有助于维持合理的人口结构与可持续发展图片：P.Q.

几年前，一位堂妹来找我，问我堕胎是不是有罪。她想堕胎是因为已经生了两个女儿，而第三胎怀的也不是男孩。我劝她不要堕胎。我并没有以她个人的事例来下结论多数人选择性别背后的动机，而是更多地去想那些不得不做出如此沉重决定、甚至要向他人询问的妇女。当她们担忧自己是否有罪时，有时施加压力的人反而置身事外，将其视为母亲自己的事。

偏见与压力

最近，我接触到一个令人痛心的数据：每年有数万名女婴因父母的选择性别而失去出生的机会，我想起堂妹当年的那个问题。在这种情形下，一种偏见或许由许多人共同维持，但后果却全部压在一位女性的身体、心灵与生活上。

根据越南统计总局公布的2024年中期人口与住房调查结果，越南出生人口性别比为111.4（男婴对应100女婴），高于约106的均衡水平。这是新生儿的性别比，并非全部人口的男女比例。联合国人口基金（UNFPA）在越南发布2020年世界人口状况报告时援引估计数字称，每年约有40800名女婴因性别选择而"缺失"。需要明确指出，这是2020年公布的人口学估计数字，并非2026年统计的堕胎实际案例数。

这些数字表明，偏见不仅仅停留在言语层面。当生儿子的愿望与产前干预手段相结合时，性别失衡就会转化为实际选择。曾被视为每个家庭私事的事情，逐渐在人口结构中留下痕迹。

但我不希望对女童的怜悯仅仅源于担忧未来的男性找不到妻子。性别失衡的风险值得研究，但一个女童本身就具有价值她理应被接纳，不是因为未来需要为某人提供一位妻子。如果只是为了保证社会有足够的新娘而去说服家庭生育女孩，我们仍然是通过他人的需求来看待女性。这种思维方式与"儿子传宗接代、女儿照顾家人"的看法并无二致：尚未出生的孩子已被赋予一种功能、承担一种责任。

女孩无需承诺比男孩更孝顺才值得来到人世

重男轻女的观念可能隐藏在隐秘的想法中，藏在一句看似无害的话语里。例如，一个家庭生了两名女孩，被安慰说"算了，哪一个都是孩子"，随后被问到是否打算"再拼一个"。这些看似亲切的话语，暗中却确认了这个家庭仍缺少某种重要的东西。即使是对女孩的赞美，有时也附带条件：女孩更重感情、更懂得照顾父母。我理解话语背后的善意，但仍然感到困惑。天哪，女孩不需要承诺比男孩更孝顺才值得被生下来。事实上，她们也有权以自己的方式成长。

一对夫妇幸福地迎来两个女儿图片：QUANG ĐỊNH

歧视之所以根深蒂固，是因为它伴随着权利与责任的不同分配方式。如果儿子因传宗接代而优先获得财产，女儿因心灵手巧而被期待照顾他人，我们就是在使用双重标准。关于平等的言论很难具有说服力，当家中的运作方式一如既往时。因此我认为，改变需要从具体的事情入手教育机会、决策参与权、财产与赡养责任方面的公平。男孩需要被教导照顾家人、做家务；女孩需要被信任并委以重任，而非仅仅被夸赞乖巧与懂得谦让。

联合国人口基金确定了共同推动性别选择的三个因素：重男轻女的心理、希望少生孩子、以及使选择成为可能的技术。这一视角提醒我们，即使经济更宽裕或技术更先进，偏见也不会自动消失。新工具仍可能服务于旧愿望。因此，控制生殖技术的滥用需要与观念的转变同步进行。专业机构必须对技术使用的目的承担起责任，家庭也必须意识到自己施加的压力。不能将女性变成唯一承受所有提醒与指责的对象。

丈夫的角色非常具体那就是向家人表明生女儿不是妻子的过错，照顾孩子是共同的责任。当丈夫始终如一地加以保护，并付诸分担的实际行动时，这比沉默然后劝妻子"别想太多"更切实可行。我认为，老一辈也可以通过停止追问"嫡孙"、停止比较"有儿子的家庭"与"全生女儿的家庭"来改变家庭氛围。当对孩子的期待不再附带条件时，孕妇就不必再为自己无法决定的事情进行辩解。

在社会层面，养老与社会保障也应纳入考量。当父母除了子女之外有更多依靠时，必须生一个儿子来养老的焦虑就可能减轻。平等需要具体的生存条件，让人们能够践行自己所认知的正确之事。

当然，反对性别选择并不等同于对所有终止妊娠的情况进行道德审判。涉及健康与生育状况的决定需要医生的专业咨询和尊重，不能被一概而论地定罪即使来自一向尊重新生命从最小萌芽（胚胎）开始的宗教道德立场。

如今我明白，如果劝一个人继续妊娠，接下来应该思考的是她需要什么支持，她能否获得安全和照顾。负责任的建议必须关注决定背后的整个生活，而不是停留在"自己在某个道德标准上说了一句正确的话"的感觉上。事实上，并非每位母亲都有力量对抗整个家族。因此，站在她们身边应当被理解为共同承担责任，而不仅仅是鼓励她们"再努力一下"。

实际上，每逢10月20日或3月8日的节日，我仍然珍视那些花束，但我希望对女性的尊重也能体现在日常行为中